董宝瑞:刘光第老人参加营救美国飞行员的回忆
2008-03-08 20:45:54.0
董宝瑞:刘光第老人参加营救美国飞行员的回忆

我参加营救美国飞行员的回忆

 

刘光第

 

我叫刘光第,1927年1月4日(农历丙寅年腊月初一)出生在昌黎县沿海的后七里庄村一个贫苦人家。我的祖辈是在上一个世纪之初从滦河沿岸的仓上村搬到七里海边上的滩地,搭铺落户的。家搬过来好长时间,这个地方都没有一个正经的名字,被人叫为“海铺上”;后来,人家多了,形成了村落,与南边的几个“铺”,被统称为“七里海庄”,简称“七里庄”。再往后,南村、北村分开管理,这儿居北,被称为“后七里庄”。当时,有一句嗑儿是:“七里庄,三件宝,盐茜菜,红棵草,积疙瘩垒墙它不倒。”说的就是那时候的“穷”劲儿。

抗日战争后期,我们村因地处沿海的沼泽和低洼地带,周围都是水,比较偏僻,成了冀东抗日根据地和游击区在昌黎、抚宁铁路以南地区建立的抚(宁)昌(黎)抗日联合县的“堡垒村”。当时,村里成立了抗日组织,我担任了民兵小队长,还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而我父亲刘锦成也当上了村干部,我家成了“堡垒户”,联合县的领导干部来后七里庄,常住在我家。

1944年夏末秋初,中共抚(宁)昌(黎)抗日联合县工作委员会在我们村举办全县的党员干部培训班,家家都住有参加“党校”学习的党员干部,县工委常委兼组织部部长、联合县各界人民抗日救国联合会主任阎欣同志负责整个培训班工作。那时,县工委对外称“宣教股”,大家都称阎欣同志“阎主任”。他与他的通讯员许小顺就住在我家正房屋东屋。

那一年初秋,有一天,天头不好,天阴有雨。过了晌午头儿,突然有一架带着烟的特大飞机“轰”、“轰”响着从村庄上空掠过,还有一些白花花的伞漂下来。人们都以为是日本人的飞机和跳伞的。当时,阎主任让培训班学员和民兵一起到村外去逮跳伞的飞行员,大家分成几拨就出发了。

最先发现跳伞的掉下来的,是两个放牛的。当时,我的妻弟赵庭奎(当时十七八岁),与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孩子,一起在村东的海滩草地,给南村老张家放牛。他俩正在冒着小雨在草地里放牛,突然见到有两个个儿挺高、蓝眼睛、高鼻梁的“白人”从田梗上走过来,其中一个还一瘸一拐的。一下子,把他俩吓坏了,不知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什么“怪物”。那两个“白人”一见到他俩,就主动说起了话,而且是连说带比划。赵庭奎听他俩“呜里哇拉”说着外国话,怎么也弄不明白在说啥,见他俩比划有“八”字,就以为他们要找“八路军”,忙也比划着“说”起来,“说”他回村去找“八路军”,让他们“等着”。“说”着,赵庭奎让那个岁数小的放牛的看着牛,急急地回村到我家“报信”来了。后来,他带着党员干部培训班的学员和村里民兵,最终把那两个“投降”的“白人”飞行员带回了村,带到了阎主任住的我家东正房屋。

我当时带着几个民兵与党员干部培训班的学员向西南方向搜索,在“二百地”的一块豆子地的豆子棵中,发现了一个跳伞的“白人”飞行员。我们把他缴了械,搀扶着他回到了村里,送到了我家。这大约夜是下午三点钟的时候了。

到了我家,才发现已经从村东“逮”了两个“白人”飞行员。他们仨一见面,高兴得不得了。后来,才知道,我们“逮”的那个“白人”飞行员是个“官儿”,是他们的“机长”。

这三个“白人”飞行员,一再想说明他们的身份。大家一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东洋人,而是西洋人,极可能是美国盟军的飞行员。大家一个劲儿向他们比划“八”字,待他们猜测到我们是战斗在敌后的八路军和游击队时,特别高兴。后来,阎主任他们从拗榆树一带找来一个懂点英语的人,还有南村(前七里庄)田家铺在北平念大学的田老五的儿子,通过交谈,基本弄清,他们是到中国支援抗战的美国盟军飞行员,他们执行轰炸日本的任务,飞机受了伤,出了事儿,不得不在这里弃机跳了伞,落在了后七里庄一带海边。事后得知,他们驾驶的B-29远程重型轰炸机,坠落在在我们庄西边十几里外的范庄子村南一个大坟场里了,伤了不少庄稼,但没有伤着人和房屋。

得知这三个“白人”飞行员是天上来的不速之客,大家都很高兴,也感到很新奇。那时,我已经成家有两三年,与比我大三岁的妻子赵艳兰住在院子里的西厢房屋。我妻子赵艳兰给他们做的小米饭,摊的鸡蛋片,煮的咸鸡蛋和淡鸡蛋。结果,发现他们特别爱吃鸡蛋,跟鸡蛋叫“白果”。那时,农村没有啥好吃物,自家养的鸡,下的蛋,就是待客的最好吃食了。

当时在村东营救的两个美国盟军飞行员,其中有一个腿脚受伤了,一个劲儿抹他们随身携带的绿色药膏。不知是谁在第二天把村里会推拿医治骨伤的许发春老伴找来了。许发春老伴原来被称为“赵氏”,姓赵的丈夫去世后,她带着孩子“走道”到我们村,改嫁给孤寡老汉许发春了。她会点正骨的手艺,村里谁的手脚扭个筋儿,受点挫伤啥的,都找她医治。当时,她也不管那个受伤的美国盟军飞行员疼痛与否,给他顺了筋儿。

我记得当时那三个美国盟军飞行员在我家阎主任和许小顺腾出的东正房屋,住了一宿。他们的个子都挺高,顺着睡不了土炕,都横着睡。

他们在我家呆了一整天,到第二天后晌,大家把他们送走了。是我爹刘锦成赶着家里的老牛拉的铁轱辘车,把他们送走的,可能是送到了北边的新立庄,或是哪个村,已记不清了。临别时,那三个天上掉下来的美国盟军飞行员,不停地跟我们打“哨子”,可能是在表达他们内心的感谢和兴奋之情。当时,许小顺也跟着送去了。

如今,这事情已经过去60多年了。不过,这事情至今我和老伴赵艳兰都没有忘记,当时的情景如在眼前一样。头几年听说,当时在我们这一带被救的美国盟军飞行员一共是七个。那四个美国盟军飞行员被救的情况,这么多年,我都没听说,只记得那三个美国盟军飞行员在后七里庄被救,再有就是在我家住的情况。

 

(董宝瑞整理)

 

后记:

8月30日上午,笔者与马霑、潘玉刚到昌黎县茹荷镇后七里庄走访当年参加营救美国盟军飞行员的刘光第老人,还有他的老伴赵艳兰老人,回来后替刘光第老人整理出《我参加营救美国飞行员的回忆》。应当说,这是难得的第一手资料,今日贴出。9月7日,与秦皇岛日报《新周刊》编辑、记者王磊、马辉、李历再访二位老人时,又拍摄一些照片,附贴在后。

 

 

刘光第、赵艳兰老两口在接受秦皇岛日报记者采访 

 

 

 

一些往事越回想越清楚

 

 

这就是当年被救的美国人住过的地方

 

 

新房子盖起来以后,这老房子已经被刘光第儿子放弃了

 

 

后七里庄村头

 

 

后七里庄村东当年美国盟军飞行员获救的地方

 

 

时节依旧花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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